走遍泰国
1971年11月22日~12月5日

一九七零年四月间第一次出国旅行,去马来西亚从南到北游玩一星期, 一九七一年十一月下旬,参加金吉联络所主办的泰国旅游,一行约五十人, 在十四天内走遍泰国。

我们是从新加坡直接乘搭旅游专车,路过马来西亚,从泰国南部游到泰国北部, 在泰国境内,经过市镇乡村,在平坦公路奔驰,翻越曲折山岭,那种旅游的滋味, 过后没有机会再尝试。现在的旅游都是乘搭飞机,直接到目的地城市去,再也无法 看到乡村景色,无法观赏不知名的山川瀑布,无法在纯朴的古城闲游。

第一天, 我们一早从新加坡出发,经过马来西亚时,除了进餐和休息之外,我们没有在 任何景点停留,当时没有笔直的高速公路,车子行驶的时间比较长,在黄昏之前, 我们赶到怡保,在怡保过夜。

第二天一早, 吃过早餐,我们就向泰国边境前进。
在马泰边境,办理马来西亚出境手续,过后,在泰国关口办理泰国入境手续。
难得有机会在两国交界处,大家都乐得在边境拍照留念。

承办这次旅游团的旅行社派一位导游跟团当领队,而泰国车主阿海也特别注重这旅游团, 他是泰国华人,与我们以华语交谈,他也一路跟随旅游团,抵达泰国时,就当起导游。

出境、入境手续交由新加坡领队和阿海去处理。
进入泰国,我们就前往宋卡。

在宋卡海滨,参观一座美人鱼铜雕。
虽然我们整团约有五十人,但是,大家都十分合作,没有人独自霸占美人鱼, 所以,男女老少都有机会拥抱美人鱼合照。


宋卡海滨

的美人鱼

在宋卡海滨游玩之后,我们到合艾,在合艾过夜。


第三天, 我一早就起身,在酒店外面张望,天色还很昏暗。
在寂静的清晨,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开到酒店前面停下来, 一个年轻人提着轻便的行李从车里走出来,他望着我微笑, 就进去酒店了。

出发的时候,我发现那个年轻人在我们车上,阿海说,他乘搭我们的专车, 要到曼谷。后来,我听阿海说,他是富家子弟,难怪早上他乘坐的轿车特别大型。 在路上下车稍息片刻时,他和我交谈,他的名字叫做「阿塔蓬·卡那侬」, 住在宋卡,是师范学院的学生,他说叫他做「阿塔蓬」就可以了。

阿塔蓬和阿海比较熟悉,他们以泰语交谈,阿塔蓬和我交谈时则用流利的英语。

一路上,旅游专车上播放泰国歌曲,我们没有参观任何景点,因为我们必须赶路 到曼谷。傍晚时分,我们在拉廊过夜,领队说,那是合艾到曼谷之间路程的一半, 明天我们必须整天赶路前往曼谷。

拉廊是一个小镇,晚饭后,领队交代我们不要出街,没有甚么地方可以游玩, 明天一早要起身赶路,而且,这小镇很危险,有人会骑着电单车抢人家的皮包。

我没有相信领队的话,依然在酒店附近的几间小店走走看看,才回去客房休息。


第四天,又是一早就开始赶路。

路上除了吃饭、或者稍微停留休息之外,就一直在车上。
经过某一些山路时,阿海说,他需要下车去祭拜山神,交代我们不要下车, 也不要回头张望,这些地方很危险,随时会有游击队出现。

我们没有人回头去看,但是,阿塔蓬却跟着阿海下车,我们不知道他们 怎么祭拜山神。后来车子经过一些地方,阿海指着一块路标上的 子弹痕迹说,那是游击队的杰作。
我没有告诉人,不过,我想像他们是给游击队留下买路钱。

我们在傍晚抵达曼谷,街上有一点肃杀之气。 吃晚饭前,阿海告诉我们,泰国政变,不过,没有枪战,他告诉我们, 不要和人谈论政变的事情,我们来旅游,没有事的。

晚饭之后,阿塔蓬带我上去酒店天台,十一月底的曼谷,黄昏带着凉意。

天台有一个游泳池,黄昏时分,已经没有人在了。
阿塔蓬说一起下去游泳,我没有带游泳裤,他说,没有人了, 可以脱掉衣服游,这个时候,不会再有人上来游泳了。

天色昏暗,看着站在面前的人,也不会看得清楚,我看阿塔蓬脱了衣服 跳进游泳池,也就脱了衣服下水。

我不会游泳,只在水浅的一边。
哇!冰凉的池水却教我难于忍受, 阿塔蓬一直说,不要停下来,游动游动就不会觉得冷了。 不到十分钟,我还是无法忍受,只好跑上来穿衣服。


第五天第六天,我们游览许多曼谷的名胜景点。

阿塔蓬没有和旅游团里太多人交往,他比较多时间和我谈天, 我们团里的好几个女孩子常常和我在一起,所以,阿塔蓬有时也和 女孩子们谈天。

在湄南河上,游船快速行驶时,凉风阵阵,阿塔蓬将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穿着一件非常悦目的蓝色外套,他说天气凉了,让我穿着, 让我带到清迈。我只是在游船上穿着他的外套,过后就还给他了。

我们在两天里参观湄南河上的水上市场,河边的郑王寺,皇宫的商展, 以及曼谷动物园。

在曼谷游玩两天之后,我们就续程前往清迈。
临行的前一晚,阿塔蓬要我穿着他的外套,他说清迈比较冷, 他留在曼谷,没有随我们一同出发,不过,过后他会来清迈和我们会面的。 我没有接受他的好意,虽然我很喜欢他那件外套,但是,我想,如果 他不来清迈,怎么办呢?如果他来清迈,他怎么找到我们呢? 我怎么将外套还给他?


阿塔蓬在郑王寺

曼谷 皇宫商展

和女孩们在曼谷动物园

阿塔蓬在曼谷动物园

在曼谷皇宫商展选购商品

在湄南河游船上


第七天,我们一整天在旅游专车上,赶路开向清迈。

虽然车上有五十位旅伴,大家谈笑风生,然而,我却莫名其妙地感到 十分落寞,我不知道是阿塔蓬在想念我, 还是我在思念阿塔蓬?

阿塔蓬告诉我,他想做外交官,这样,他就有机会到新加坡了。

在车上那一阵子的落寞哀愁,记忆深刻。 回来新加坡之后,我发现同一个时候, 远在新加坡的一位同事在海中出事了,幸亏没有生命的危险。

然而,阿塔蓬有发生甚么事吗?

在清迈的时候,阿塔蓬没有来,直到 我们要离开清迈时,阿塔蓬还是没有来和我们会面。

回国之后,写信给他,他没有回信。 我一直很挂念他,几年之后,我再次寄一封信给他, 附上和他在曼谷郑王寺的合照,也一直没有他的音信!


第八天第九天,我们在清迈参观手工艺制作厂,以及寺庙。

我们去一间寺庙,领队专程带领我们去让庙里的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和尚祈福。 抵达寺庙,领队叫我们在门口等候,让她先进去见老和尚。 过后,她出来了,说,老和尚交代,团里有一个戴着十字架的年轻人不要进去, 她说,谁戴着十字架,就自动留在门口等候众人出来。
幸亏有两三位团友不要进去,不然,大家就知道老和尚指的年轻人就是我了。

那天晚上,我们出去逛街时,和我同房的两个室友说,早上老和尚替他们念经了, 今晚上,那些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女孩子,一定不会再和我在一起,而和他们在一起了。
那两个室友互相认识,他们是朋友。在曼谷时,有一天,他们整理行李时, 掉了一包东西在地上,我告诉他们,他们红着脸拾上来,放回行李箱, 说那是「气球」,我没有多问,却觉得很奇怪,出门带气球做甚么? 后来到了清迈,我才知道那些是男士避孕套。

在清迈夜市场,两个室友刻意走在我身边,和那些女孩子交谈,然后,他们就 放快脚步,让和他们交谈的两三位女孩子与我们距离越来越远。 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他们所说的话,我想,老和尚替他们念经, 不是用来欺骗女孩子的吧? 于是,我觉得我应该帮助那几位一直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我想起老和尚不让我进去庙里,是因为我身上 戴着十字架,那么,我的十字架必然有甚么法力吧? 想着想着,我就抚摸我的十字架,我发现走在我们前头的几个人都转头过来, 我就一直抚摸我的十字架,前面五个人不再走得很快了。 而那三个女孩子,显然特意放慢脚步,过后,那两个室友就离开她们了。

在清迈游玩的时候,我时常想念阿塔蓬,我一直希望他会出现, 但是,他没有来与我们会面。 同行的几个女孩子说,阿塔蓬也告诉她们,他会来清迈和我们见面的。

在清迈的两天活动,大家都很快乐,其中一些乐事,让大家笑开怀。

在购买手工艺产品时,我们三五成群地从一家商店走过一家商店。 我们不会讲泰语,除了「陶来」(多少钱)和「Phaeng」(贵)之外, 我们甚么都听不懂。
「Phaeng」在广府话是「便宜」。

我们一群人每到一间商店,总会有一个人拿起一件物品,问店员:『陶来?』
不管店员怎么回答,我们总是异口同声回答:『Phaeng!』 然后大家笑成一团。
每个店员都莫名其妙地望着我们,嚷道:『mai phaeng!mai phaeng!(不贵!不贵!)』

不过,有时候我们看到喜欢的纪念品,依然会购买的, 只是比手划脚地讨价还价之后,就付钱了,临走时,依然要讲一句:『Phaeng!』

店员或许不明白我们在想甚么,因为当我们听到店员告诉我们物品的价钱时(其实 我们也不明白是多少),大家异口同声「Phaeng」,是以广府话的意思大赞物品便宜, 当然,买不买是一回事,因为我们知道店员必然 回答:『mai phaeng!mai phaeng!』

另外一件好笑的事,是发生在一天下午,我们自由活动那天。
有十多二十位团友说,酒店附近的电影院放映 成人电影,要去看。我不想去,一方面是在曼谷时,阿塔蓬在谈话间, 时常提到做人要行为端正,所以,我想我不应该去看成人电影,另一方面, 那几位女孩子,希望我和她们一起去逛街。

吃晚餐时,那些去看成人电影的团友,告诉我们一件丑事。
他们说,整间电影院,就只有他们十多二十人坐在一起, 里面空荡荡的,原来泰国人不看成人电影!

在清迈的其中一夜,两个室友说,他们会很迟才回来, 我问他们,十二点就回来吗?他们说,更迟! 我告诉他们,如果过了一点他们不回来,我就将房间锁了。 他们那晚真的在外头过夜了。

在清迈渡过三个晚上,游玩整整两天。

第十天,我们由清迈转回曼谷。 在曼谷,阿塔蓬没有和我们见面。
第十一天,我们从曼谷赶路到拉廊。
第十二天,从拉廊到合艾。
第十三天,我们从合艾赶路,离开泰国,进入马来西亚, 晚上赶到吉隆坡过夜。
第十四天,我们从吉隆坡回到新加坡。

这次的旅游,算是空前绝后,以后没有这么样的机会,从南到北走遍泰国了。


写于二零零七年四月二十七日